:::

Home > 資料庫 > 跨界創作成果資料庫 facebook分享 plurk分享 twitter分享 sina分享 google分享 rss分享

另一種都會日常的詮釋與建構 ─〈光景計畫〉

另一種都會日常的詮釋與建構 ─〈光景計畫〉

  • 創作者:

    紀柏豪
  • 創用CC:

    姓名標示─非商業性─禁止改作 

 因入選國美館「科技融藝人才國外駐棧」計畫,今年九到十一月間,於西班牙希洪(Gijon)的LABoral藝術與創意產業中心(LABoral Centro de Arte y Creación Industrial)駐棧創作。這幾年在不同城市駐棧、創作、求學與旅行,觀察各地生活樣態跟城市氛圍的差異,對於城市的想像也日益開闊。這是我第二次獲選國美館的國外駐棧創作計畫,相較於兩年前第一次到荷蘭鹿特丹的V2_動態媒體藝術中心駐棧,經過一番摸索,現在除了已累積多次展覽和跨領域合作經驗,對媒材跟工具的選用也更為熟悉,並有較為收斂跟明確的創作方向。

創作概念之發想


這次提出的駐棧題目〈光景計畫〉(Lightscape Project),承襲過去幾次駐棧與現地創作的經驗,參考了列菲伏爾(Henri Lefebvre)對節奏的觀點,與阿塔利(Jacques Attali)在《噪音:音樂的政治經濟學》(Noise: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Music)中對「噪音-音樂」二元對立的討論,並嘗試與日常生活經驗結合。在美學層面,關注個體內涵與外在的節奏,以及其與環境跟感知間的交互關係。技術面上,則持續發展於倫敦攻讀音樂碩士期間研究的「生成式音樂」與「聲化」(sonification)主題。

大學時期我曾在社區營造協會實習,當時參與了一些審議民主、公用空間、老舊建築與社區活化相關的專案。過程中,觀察到不同場域與階層的人們,對日常生活有著各異的需求與期待,而種種差異的積累與平衡,即反映出結構內權力分配的結果。經由本計畫,我想了解個體與環境在一個更大的結構中如何交互影響,進而討論諸如在發展中能否兼顧城與鄉的獨特性等議題。在駐棧創作的有限時間內,我偏向先專注於光影、聲音這些人為副產品反映在個體經驗上的不同面向。

 

相關圖片



 

駐棧創作內容


本次在LABoral以個展形式發表的駐棧成果作品,包含〈日常秩序〉系列錄像以及〈光景計畫〉生成式影音裝置(〈夜想曲〉),展期約兩個月。

〈日常秩序〉(Routine)包含三段錄像,分別為「調和」、「循環」跟「閃爍」,大部份畫面為臺北城市的夜景,穿插部分西班牙的影像素材。
一、調和(Harmonising):人們建構時間認知的過程,「重複」成為連結「相同」與「不同」事件之間的線索。本影片呈現了來自各地的閃爍光源並將其同步。現代化城市共享著相同規範的照明設備,規格化讓人有所依歸,維持了秩序同時帶來更便利的生活。儘管同步了閃爍速度,但細究其外型與細節時,仍存在諸多差異。
二、循環(Recurrence):城市中的路燈串連成網,非個體所能控制,但又影響著每個人的行動。路燈的明滅,是依照每天的日出與日落時間而定,如同城市夜晚的開關般。在一整排路燈下移動時,會感受到光線明暗變化,像是經由內在節奏映照出外在的既定結構,是既隨機又規律的重複。不同維度的節奏彼此重疊,交織成網,構建都會日常的生活經驗。
三、閃爍(Sparkling):密集排列的公寓大廈是現代化的居住特色,最有效率地利用稀少的空間資源。大樓的窗戶在入夜後逐漸亮起,再隨著夜深漸漸一個個暗去。不同的個體被框限在規格化的格子內,明暗變化成為唯一可分辨的差異,在縮時攝影下如星空般明暗閃爍,並日復一日地重複。

〈夜想曲〉(Chromatic Nocturne),在入夜後的城市遊走,那些靜止、流動、閃爍的光,是都會生活的日常,也是感官的秩序。本件作品轉化夜間光景的生成式音樂計畫,以城市做為介面,沿途光景成為樂曲,將個體於街頭移動時所感知的光源與噪音彼此屏蔽、重新合成,透過演算法產生視覺與聽覺回饋。光景被約化為抽象色線與噪訊,其下則掩蓋著動態都會夜景的節奏與共鳴。

在眾多噪音當中,做為自給自足創作的「音樂」其實是近期的發明。如今,音樂卻已是無可避免之物,被大量且穩定地生產,像一組鏡子遊戲,反射、紀錄、界定和扭曲每一個活動。音樂─有組織的噪音(organisation du bruit),預言般地預告著新的社會關係。我們如何去詮釋聲音、如何組織、再現與使用聲音,都被儀式化過程中所形成的框架所宰制。今日音樂演出通常也依循著既有規則,表演者與觀眾間的關係固定而明確。

將隨機的、流動的光影轉換為和諧樂音,就像是噪音與音樂間的對立跟轉換,讓日常生活被轉化為規律而抽離的氛圍。不同的人為照明作為光源與符號,除了照明功能外,亦指涉了不同的文化意涵,並伴隨著相對的環境噪音。透過Max/MSP,以抽象的、數據化後隱晦的轉換,來具象化光影的流動、並透過基底的、氛圍的環景錄像與生成式音樂,經由外部的干擾產生不規則雜訊與波動,來仿擬個體受到不同外部干擾時喚起的經驗。

 

相關圖片



 

駐棧經驗分享


希洪(Gijon)並不是一個有太多活動的城市,除了市區沿海佈滿酒吧與餐廳的沙灘外,LABoral所在的大學城區已是主要的觀光景點之一。該大學是由孤兒院改建,除學校與宿舍外,還附設幾個研究機構與表演廳,並有與大學合作的工廠。駐棧期間的住宿安排在大學宿舍內,附近就有超市,離市區約三十分鐘車程,雖沒有太多娛樂,但生活機能上還算齊全。

Laboral中心內可使用的展出空間相當寬敞,往往一個展區僅會呈現一件作品。因離希洪市區有段距離,觀眾流量不大,許多展區都處於關閉狀態,遇到週末有工作坊或活動時才會開放。

駐村期間常有大小不等的會議,負責駐棧項目的承辦人員會提醒各項時程,也會協助尋找材料與媒體聯繫。大多時候,都是承辦人員與我直接以英文進行討論,只要提前溝通,問題大多會順利解決。僅有剛抵達希洪不久時,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當前駐棧計畫的內容與進度,有一場與中心所有部門主管和其他駐棧藝術家的會面,該次會議除了我的簡報與討論外,其他皆以西班牙文進行,因此我無法全面性地理解所有計畫的全貌,僅能在餘暇時間和其他藝術家進行交流。

在這邊的技術協助,主要來自內部的聲音實驗室(Soundlab)跟Fablab。Soundlab的人員會與我討論程式端跟線路的問題,Fablab則幫忙執行雷切、電路板設計等事宜。佈展階段也有專門技術人員,執行包括懸掛、投影機裝設、走線等工作。這裡的影音設備相當齊全,以我個人的作品為例,這次共使用了三台電腦、四台投影機跟八聲道音響系統,中心還額外提供投影機跟音響讓我帶回住處使用跟測試。

 

相關圖片



 

駐棧心得


兩年前獲選至荷蘭V2_動態媒體藝術中心駐棧時,還未有任何展覽或製作裝置的經驗。當時的計畫是以音樂介面(Musical Interface)與聲音合成技術為主,比較像是奠基在個人音樂背景與碩士課程上,結合現場演出經驗的轉化與嘗試。

自己在創作的過程,往往是從觀察生活周遭看似隨機的事件出發,延續過往經驗向外發展,連接其他自身較能掌握的節點。一直到這次駐棧,我才開始思考為何自己會傾向關注這些地方,並想了解那些被撿拾的事件是否有特定的關聯或方向。

在倫敦唸書那年,是我第一次離開臺北生活,也是首次在歐洲城市居住。記得有次在昏暗天色下走回東南倫敦郊區的住所,沿路除了街燈與交通號誌外再無人車。走在整齊的路燈下,隨著腳步,頭頂的明暗變化就像一個外在的無聲節奏般規律運行。從接觸音樂創作以來,「節奏」對我來說就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,例如在流行音樂製作中,通常是先有節奏組,讓大鼓、小鼓、bass有明確地位後,再往上層層堆疊樂器與編排過門。在接觸到列菲伏爾的論述後,我才意識到節奏其實就是「重複」,是連結「相同」與「不同」的線索。經由不斷地重複,才使突發的變奏或過門顯得出彩,那些跳脫框架的事件也才因而特別。在音樂中,節奏就是讓人得以依循的規則,讓聽眾不至於無從預期或太費力地聆聽。

 

相關圖片

 

上述心得可能很微不足道,但正因為過去有參與音樂製作的經驗,才會將眼前所見投射到自身熟悉的環節,並更進一步地意識到「節奏」就是某種規律、是將聲響音樂化的條件之一。而這即是一種權力關係的反應,意指一個更大結構對個體的影響。

於是我才理解到,做為一種自我表達跟與外界溝通的方式,創作其實就是個人經驗的轉化。來自個人於物質、政治、社會、歷史、地理、身體、心裡、文化上的觀察與體驗。創作者會在一次次的選擇中建立價值判斷,而所有斟酌跟取捨,最終都將反映於作品的呈現。每一次的駐棧機會,都讓我更了解自身核心關懷的指向性,期待未來能更妥善地連結不同面向,讓作品更加收斂而完整。